我其实完全知道该怎么政治正确地写这篇作文,但是那段时期痴迷苏俄文学的我,忍不住想秀秀自己的一身反骨,觉得自己特与众不同。
最后我的语文成绩比我估的分数少了8分,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大部分都扣在作文上了。
站在结果往回看,甄嬛和我都很蠢,但是没有上帝视角的我们,以那时的阅历和眼界,都不足以想象这样的一次小小的「显摆」,会给今后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而甄嬛这样嘴快爱现的性格,也是导致她在纯元故衣事件之前就被皇帝心生猜疑的主要原因。
她在进宫目睹夏冬春被赐一丈红之后,是想过要守拙的,但是和皇帝因缘际会成了知音人,被宠到天上之后,她的谨慎和藏拙就渐渐被宠爱稀释掉了。
于是在前期就经常出现她仗着自己读书多,引经据典怼华妃的场面。
其实当时宫里上下都在避华妃的锋芒,包括皇后亦是如此,但她偏偏看不懂风向,老是跳出来帮皇后说话,成了华妃的眼中钉。
一次是阖宫宴饮,本来妃嫔们按照上下尊卑点戏欣赏,华妃却偏偏抢在皇后前面点了一出戏,炫耀年羹尧的军功,在众人面前显摆。
这时候甄嬛就出来说要点一出《南柯记》,这出戏是南柯一梦的由来,讥讽华妃一家的风光恍如南柯一梦,终有梦醒的时候。
这么讽刺华妃,彻底把华妃得罪的死死的。
还有一次是赏牡丹,华妃讥讽皇后手拿的牡丹的粉色是妾室所用的次色,顺带还暗讽了皇后的庶出身份,不像她手里的芍药是正室用的大红色。
这时候,甄嬛就引用刘禹锡的《赏牡丹》讽刺华妃,说她妖艳无格,还暗暗拍了皇后的马屁,说牡丹才是母仪天下的国色。
庭前芍药妖无格,池上芙蕖净少情。
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。
倘若甄嬛真的足够聪明,她就应该意识到一个问题,在你甄嬛入宫之前,皇后和华妃就已经斗了很多年了。
皇后这个既无子又无宠,还没有得力外戚的女人,牢牢把持着皇后的位置,华妃再跋扈也没能动摇分毫,就足以说明皇后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。
用得着你一个小小的贵人出来“帮”皇后?显着你了是吧?你还真以为皇后是人淡如菊的大如啊?
甄嬛的聪明,不仅得罪了华妃,也让皇后把她当成了心腹大患。
即便甄嬛不像纯元,皇后也容不下她。
后来皇后就曾经对安陵容说,她喜欢像安陵容这样老实的,或者像瓜六那样肤浅单蠢的都行,因为她们好拿捏,不会对皇后的地位造成威胁。
而聪明人,却是人人都会提防的。
如果说后宫打打嘴仗,仗着皇帝的宠爱,甄嬛的爱现还能有人为她兜底的话,那么她几次三番地议论政事才是最为致命的。
虽然一开始甄嬛的议政是皇帝允许的,但是雍正那个多疑的性子,甄嬛不知道收敛锋芒,真的啥都敢议论敢出主意的性格,就为她和甄远道的被厌弃埋下了伏笔。
前期年羹尧跋扈引发皇帝不满的时候,她引用《郑伯克段于鄢》的典故,说「多行不义必自毙,子姑待之!」,和皇帝是心意相通的,所以那时候他是真的喜欢她的聪明和博学。
包括她那时候引用欧阳修的《朋党论》,安慰被年羹尧气到了的雍正,都让他觉得她的「干政」无伤大雅,反而是红袖添香,知情识趣,令他内心无比熨帖。
可是,年轻的甄嬛,又怎么可能真的号得准雍正这号刻薄寡恩、阴沉多疑的中年帝王的脉呢?
她再是女诸葛,也没想过她的枕边人会这样翻脸无情。
如果她真的足够老练,足够有政治智慧,就可以看到华妃和年羹尧死后,她这个皇帝身边的第一宠妃,已经是出头鸟了。
这时候,就该离政治远远的,不该再高谈阔论。
但她一次次地踩进了皇帝的圈套,当她需要表现得对皇帝厌恶的人同仇敌忾的时候,她都对其动了恻隐之心,彻底踩在了皇帝的死穴上。
一次,是她开口劝皇帝宽宥老十的福晋和子女,因为十福晋对她有雪中送炭的恩情,皇帝出于安抚宗室的政治需要,同意了她的请求。
但在皇后的挑拨和太后的告诫之下,他开始怀疑甄嬛的话有私心,并且觉得她的心大了。
紧接着,就有了皇帝对她刻意的试探,把从甄远道那里得到的钱名世诗集拿给她看,问她那些对年羹尧拍马屁的诗写得如何,不懂其中有什么厉害的她,就诗论诗,说这个人写得不怎么样。
当皇帝给她提示,说这个人是在吹捧年羹尧的时候,她还没有听出话中深意,仍然劝皇帝不要小题大作,株连太过。
她这时和皇帝心愿相悖的聪慧,就深深触及了皇帝的逆鳞,为她和甄家的盛极转衰埋下了祸根。
这两次其实就已经显示出甄嬛在政治上的稚嫩了,她仗着自己读过的书多,仗着她以为皇帝待她格外不同,就以为自己可以在皇帝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,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干预皇帝的决策。
可惜了,她不是真的诸葛亮,雍正更不是刘备。
聪明的人,最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,再叠加上文艺女青年清高自矜的属性,更容易在人际交往中得罪人而不自知。
她以为她只是在谈论她知道的东西,但是免不了会有人觉得她是在显摆,在炫耀,很多人不喜欢甄嬛,和这个原因有很大关系。
你看,安陵容对甄嬛的恨意就远远大于对眉庄的,一来是甄嬛比眉庄更得宠,二来是她总觉得在甄嬛面前低人一等,甄嬛的博学聪慧和高自尊感、高配得感,对她来说都分外扎心。
甄嬛对她的好,对她来说也像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,让她感到自卑。
所以,甄嬛在殿选那天的经历,无数次地在她入甘露寺之前的宫廷生活中上演。
在不合适的场合秀自己的文采和口才,帮不需要解围的人解围,得罪了犯不着招惹的人,然后自己还以为做了件大好事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